泊安的孤儿院。
林荫道。
夏安安躺在树下的草地上。从树缝透过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。她手里摆弄着从地上拔的野草,想着院长带她去接的那个男孩究竟长什么样子。毕竟这所孤儿院是市长亲自筹建的,它的光芒是出了名的。似乎这里不是一所孤儿院,而是一个贵族学校。进入这里的和出来的人同样是如此的出类拔萃。
下午,院长拉着夏安安的手乘坐了一段很长的公车。然后在泊安的老护城河边下了车,转身走进了一个很长的巷子。
夏安安的眼珠子四处转溜着,她在打量这胡同里的一切,他就住这里吗?正当她在出神时,院长已经牵着她踏上了木质的楼梯。在二楼他们的脚步停下。门虚掩着,院长轻咳了一声,有点抱怨道:“这孩子。”
刚进到破旧的房子里,夏安安顺着院长的目光看去,发现一个男孩脚下垫着一张小木凳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锅铲在锅里翻动着,油的爆裂声“滋滋”作响。这一切在夏安安眼里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。
院长快速的走到灶台前把火关掉。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让男孩吓了一跳。
院长有些怜悯又十分慈祥看着男孩,“煦煦,奶奶不是和你说好了今天来接你吗?你东西整理好了吗?”
男孩吱吱唔唔的有点说不出话。
“我以为…我以为您,我怎么可能能进的了那种地方呢?我是…”
“怎么不能呢?现在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吗?”院长微笑道。
夏安安看见他的衣服,鞋子全是破的。两只瘦小干瘪的手紧紧的握着满是油污的锅铲。
院长侧过脸,对着夏安安说道:“安安,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。”
“可是,奶奶。他要比我大!”夏安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比这个男孩高了将近半个头。
“安安,听奶奶的话。他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。答应奶奶,以后好好照顾他。”
“奶奶,安安会听您的话的。”安安亲昵地叫着“奶奶”这个词。可是院长的确是她的奶奶。夏安安的存活对于大多数出车祸的人是一个奇迹。在车祸即将发生的那一刻,夏安安的母亲用一个胜利者的姿态,将刚六个月大的安安举出了车子窗外。直到救护人员的到来,安安母亲的手一直都没有放下来。从此,安安一直在这所叫“四维”的孤儿院居住。
四维的一间休息室。
夏安安给徐煦挑了一件大了很多的白色衬衫穿上,她将衬衫的袖子卷了好几层。突然夏安安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徐煦,她发现清洗干净后的徐煦如此好看,眉目如此清晰。她轻轻地说了一句,“你长大以后一定很好看。”说完之后,徐煦依旧没有开口说话,可他却依旧的莫名地相信着夏安安给他做的一切。最终,夏安安还是把这件大了很多的衬衫换下,叠好。
春夏秋冬,光影如梭。十年。
四维创办了自己的小学和中学。它也不再是单单一所孤儿院。泊安城里的任何人家的孩子都可以来这里上学。其中包括很多的富家子弟。可是在夏安安的眼里,所有的变化都似乎只是那么回事儿。
在夏安安十五岁的时候,她疯狂的爱上朋克摇滚。而且以自己为主唱组织了一个乐队。并以“拒绝忧伤”来命名来诠释乐队的音乐理念。夏安安组织了这个乐队以后在整个四维学校里变得无人不晓。甚至很多班级的活动都会以正式请柬的方式邀请夏安安演出。这让夏安安也成为了学校里的传奇人物。
“安安,这是新的一期《年轮》杂志。给你。”徐煦对着正在调试吉他弦的安安说道。
“上面又有你新发表的小说吧?自从你认识了Kind编辑,你的文章就经常出现这本杂志上,估计你的名气在四维比我还要大。呵呵。”
“哪有。不过我一直很感激Kind。你有空看看吧。我得去咖啡厅做工了。要迟到了。”
夏安安看见彩色的封壳上有几个硕大的黑色的字——《天黑黑》徐徐。
“路上你小心点啦。记得下周的考试我还指望着你呢。要是你在路上挂了那我下周估计也半拉淹不带气了!”夏安安对着已经走出大门口的徐徐叫喊着。
四班的考场里。
炎热的天气让考场的气氛显得更加压迫起来。
“倒霉的天气。”夏安安在心里抱怨道。
一张纸条从夏安安的眼前飞过,落在了她的桌子边。
正当她准备俯身去拣时,一只满是粉笔灰的手已经替夏安安从地上拿了起来。
夏安安太抬起头,看见了正怒目注视着自己的巡考老师和满脸紧张的徐煦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夏安安,你出来。跟我去办公室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。”巡考老师厉声责问道。
夏安安轻轻噢了一声。满脑子转悠着在想该怎么解释。不能把徐煦牵扯进来。可是学校发现她作弊一定会要她立即停止乐队的活动,并且解散乐队。在乐队刚建立之初,学校就找夏安安谈过。但基于夏安安优异的成绩和表现,还有夏安安的奶奶求情。学校还是对这件事情做了放宽政策。可是现在该怎么办?现在的夏安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正当巡考老师正要开口询问夏安安情况的那一刻,办公室的门“吱”的一声被打开了。
夏安安看见徐煦很镇定地站在门口。
“老师,我可以进来吗?”还未等巡考老师说同意徐煦已经走了进来。
这时候的夏安安居然会觉得徐煦还是那么好看。她能感觉到徐煦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淡然的味道。就像小时候她让他站在自己面前,然后她给他试穿那件白色衬衫的样子。虽然现在这个男孩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,但夏安安仍能够看到他那清晰的眉目和棱角分明的脸阔。
“老师,纸条是我扔给夏安安的。这件事并不关她的事。”
“噢?!”巡考老师十指相扣。半信半疑。“那你解释给我听。徐煦。”
“只是一个恶作剧。”夏安安听到徐煦嘴里蹦出来这样一句让她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徐煦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你要知道你这样子属于涉嫌舞弊,同样是要受到处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夏安安并不知情。也就是说今天的事儿和她已经不相干了。”徐煦平日安静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夏安安从未见过魄力。这样的眼神让刚想拍他后脑勺的夏安安悄悄地放下了她的手。
“好吧。徐煦。我知道了。可我知道,这并不像平时的你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夏安安里也这么觉得,一起生活了十年。可她从未看过今天这个样子的徐煦。
林荫道。
草地上。
夏安安问躺在身边的徐煦“我们会有事儿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不会有事儿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你白天不应该这么做。你知道我奶奶在学校里。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。”
“没事儿。如果我被开除了。那我就去外面打工。我还能写小说。赚稿费。”
“徐煦,不管怎么样,我都不会让学校开除你的。即使我被开除了我也不会让你从四维里离开。你知道的,我答应过奶奶。要好好照顾你。”
徐煦轻轻的笑了两声。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“傻丫头。”
“徐煦。想听我唱歌吗?”
徐煦把脸侧向夏安安,“恩。”
“我的小时候/吵闹任性时侯/我的外婆/总会唱歌哄我/夏天的午后/姥姥的歌安慰我/那首歌好象这样唱的/天黑黑欲落雨/天黑黑/黑黑/离开小时候/有了自己的生活/新鲜的歌/新鲜的念头/任性和冲动/无法控制的时候/我忘记/还有这样的歌……”
“谢谢你。安安。”在夏安安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徐煦微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嘿嘿”夏安安傻笑。“为了你这句话。我以后要努力。我要走出泊安,去上海,去北京,去深圳,甚至是国外开我的演唱会。只唱属于我自己的歌。”
其实徐煦不知道,在林荫道的一棵大槐树下,早已经被夏安安刻上了一排字——以后不管多困难我都要努力。我要去外面开我的演唱会。演唱我属于我自己歌。因为我相信,歌里的词都是徐徐为我亲自填写。
夏天。
安眠。
歌里唱。
离开小时候,有了自己的生活。
